卯酉坊、拾捌 (第1/4页)

    明窗静室，松风Y月，桐聿光独自晏坐观画，浅品清茗。后允凤无声出现在窗外，破坏气氛的打招呼：「云屏老兄。」

    真的是破坏气氛，后允凤手里抓着紮好的一綑草走来，说：「我刚找你老弟说点事情，顺道来跟你打声招呼。」

    「嗯。」桐聿光压根不想搭理他，更不想请他进来坐下喝茶。后允凤看到他墙上挂的画，笑道：「这就是你前阵子买的《梅山石涧双鹿图》是麽？聿明说你老是买无名画师的画，大家认出那些画工都不敢买，直接问你要不要，那画是江卯酉画的吧。」

    桐聿光有点诧异的斜睨他，眼神质问：「你怎麽晓得？」

    后允凤有点得意，挑眉笑说：「西鹰最近意图联他族反叛，整个风荻重新执行宵禁，军事管制了。你们天心堂的事业做得整个大陆都跟风，百里谖那ㄚ头率先加入，我看那皇帝是不敢妄动你们的。你想想，他要敢动你们这些富可敌国的JiNg明鬼，等於是自找麻烦、自毁根基、自掘坟墓。毕竟百姓是兵税之源，他一人能掌握的有限，还得靠你们不是？」

    「嗯……」后允凤讲的这些，桐聿光早就仔细衡量过，也没什麽好说的。

    「你成天对着他的画，又或者你也画给他，好吧，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在无形交流什麽，我也是个男人，都快看不下去你们这样拖了两三年了。」

    桐聿光一脸莫名其妙，不晓得后允凤是忽然发什麽脾气，问他：「你喝酒了？」

    「酒？」后允凤m0m0额头，挠了挠颊：「一点点。」

    「聿明他去泅翎园了？」

    「是呀，我刚去那儿找他。他就Ai那些鱼呀、鸟的，我看他把那座观物园打造得堪b皇族鱼鸟观了。你对这儿还放心不下麽？聿明是知趣懂得享受的人，风雅点也没啥不好，但他聪明得很，你别老当他是个小弟弟，让他自个儿学着长大。」

    「嗯，所以我该走了。」桐聿光微笑，浅抿着杯缘，轻闲的说：「差不多时候，这里有你们就够了。」

    「快滚吧。」后允凤说着拎着紮好的药草走远了。

    过去的日子里，江卯酉依约找后允凤治毒，桐聿光也到翠岩居，明明就没人就近监视着，他们却要隔屏风回避对方，彼此不太交谈。问他们怎不趁机亲近对方，两个回答都相同。「一旦看到脸或是听到声音，就不想分开了。」

    后允凤一阵r0U麻恶心，再不理会他们的事。前阵子江卯酉又来找后允凤施针，桐聿光没出现，江卯酉仍是轻松悠闲的样子，后允凤却忍不住猜想这人究竟有多闷，害自己也闷了起来，索X把人赶走，骂道：「你滚吧你，不治了！你的病留着给云屏治，你俩都病得不轻。」

    江卯酉一听后允凤不肯治，还不晓得有多开心，哼着歌跑回去。原来江卯酉很怕针，就连吃鱼也都只吃少刺的深海鱼或无刺的贝类。

    桐聿光见后允凤人已经不见，但隐约还听得见那人碎念咒骂，觉得有点好笑。他面无表情把画收起来，走进平常藏画的房间里，在那些曲几、长榻堆放的卷轴都是无名画工的画，全都盖了相同的印。

    算一算日子，江芳雪该有十岁了。

    「我想带走的只有你们而已。」他对着一室的藏画说着，找出早就立好的各项凭据，提着灯笼朝泅翎园走去。

    他以为自己还能坚持久一点，他实在很担心李璥沐对江卯酉穷追不舍，但换作是他自己呢？他无法再远远守候了，他不想当第二个李璥沐，更不敢想像江卯酉是怎样过这段日子的。

    多少等待和期盼，可能也b不上真正见上一面。

    於是一夜之间，桐云商号易主了。

    ＊＊＊

    秋风渐紧，风荻环野枫红流丹，悬孟府同样有杏采溢金。

    江卯酉换了厚底的鞋履，踩在遍地金叶里，忙了一上午才回到拈云轩，待没一刻又和侯梓出门去了。江芳雪抱着书回来找爹，轩里客人刚走，徐天毅正要和张禄讨论文章功课，回他：「老板去找侯公子了。」

    「爹都不在。」江芳雪皱眉，闹起别扭。

    张禄解释：「官府要增税收，秋季本来就是人也忙事也多，老板挺辛苦的，上午才去巡过工坊回来，还要去订一批新的烘焙笼，你T谅T谅吧。」

    「爹好忙啊。那我能不能帮他？」江芳雪蹬着脚步，像小兔子一样凑近他们。

    徐天毅m0芳雪的头，笑说：「你勤奋点就能帮忙了。多念书，多懂点人情世故，自然知道自己该帮什麽。」

    张禄cHa话：「天毅，你跟这麽小的孩子讲这个，他听不懂啦。」

    江芳雪拼命反驳：「我不是很小的小孩了。我会的，你们快教我。」

    「呃……」徐天毅被缠上，张禄不打算营救，一脸等着看他好戏，谁叫他自找麻烦呢。

    「首先，你起码得把小桃给顾好。」

    「我顾得可好了。小桃睡着了。」江芳雪十分得意。张禄拍拍徐天毅的肩，把书卷搁下，说：「徐兄，这小弟交给你，我去看店了。」

    「你别逃，你、张禄！」徐天毅回头瞪着那个软呼呼的傻小弟，感到十分棘手。他最讨厌这种小孩，笨笨的好像怎样碰都会一身伤，就跟那只葵鼠一样，愣傻愣傻的，真麻烦。

    「我怕我误人子弟，你还是让江老板亲自教导吧。」

    「原来徐哥哥你也不懂啊。那我只好去问其他大人了，唉。你中看不中用耶。」

    「你、我……」徐天毅无言，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孩计较，人在小时候难免都会不太懂事。江芳雪无奈的瞅着徐天毅，之後就调头跑去找秦叔叔，张禄在稍远处掸灰尘掩饰偷笑。

    江卯酉东奔西跑，同样是赚钱养家，心情却b以前更加踏实。有时那两个雇来的少年也会留下来用晚饭，秦思源那对贤伉俪偶尔会一块儿过来，过年过节则是他们到秦记馆吃饭谈天。平常江卯酉有空对细琐的小事斤斤计较，把人闹得又气又笑，也把自己弄得越来越顽皮。

    但他是开心的，虽然这生活里似乎少了点什麽。他猜想，是缺个对手吧。

    回到拈云轩，他看到江芳雪抱着小桃和一个背对自己的男人有说有笑，那人似乎拿了一盒糖糕点心取悦孩子。江芳雪手上还拿着风车跟竹蝉，江卯酉眯眼暗骂：「都几岁还这麽玩，傻蛋儿子！」

    基於来者是客，江卯酉清了清嗓，尽量客气道：「这位公子，外面天sE已经暗了，拈云轩应该早就关门，您还是明儿个趁早来……」那个人站起来转身回望，江卯酉一时忘记自己该讲什麽，好像连呼x1都忘了。

    「爹，桐叔叔好好哦，你看，他买很多口味的梅子来，说要给我们父子。」

    江芳雪雀跃的扑来，江卯酉及时稳住他，然後一脸失神的望着那位不请自来还逗留这麽晚的客人。甫回神，眼底闪过惊讶，再掠过几许茫然，接着江卯酉一脸促狭的觑人，对方薄责轻斥：「别露出那种嘴脸，教坏孩子。」

    江卯酉低头看着芳雪，宠溺的掐拉脸颊说：「芳雪乖，有朋自远方来，你快去把最好的茶拿出来。」

    「嗯，好！」江芳雪用力点头，果真用跑的，被江卯酉改口喊：「不要跑，慢慢走就好。」

    江卯酉笑睇着儿子跑开的小小身影，笑容温暖，回头对上桐聿光相同温柔的神情，不觉赧颜以对，平常伶俐口齿都不复踪影。「你坐啊。」

    桐聿光没有坐回去，反而朝他走来，动作轻缓的抱住他，几乎要把他埋入自己怀里，双臂逐而箍牢，紧得让彼此都要喘不过气。

    江卯酉觉得刚被风刮凉的四肢都热了起来，白日里在侯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