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皇位之争 (第1/1页)

    靖王李重，乃乾文帝元后嫡出的遗珠。元后薨逝那日，帝王竟折断御笔掷于丹墀，抱着尚在襁褓的太子在灵前枯坐七日。自此，东宫檐下悬的青铜编钟比太庙还多九枚，太子腰间玉带的螭纹比亲王多雕了两爪。史载太子周岁时，乾文帝命尚方监特制九旒冕冠，东宫仪制逾矩之处竟达二十三条，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谏。

    《弘文实录》载：太子及冠那年讲解《尧典》，竟让六十岁的国子监祭酒老泪纵横，连称＂此子当为万世明君＂。是夜，乾文帝酩酊大醉，于宫墙上题“吾儿类其母”五字，墨迹深深渗入砖石三寸。

    弘文三十年，那场宫变来得突然。大皇子李泰的叛军撞开宣德门时，三皇子李晋带伤护驾的忠勇，与太子李重飘然远去的白衣，恰成史官笔下最刺目的对照。直到乾文帝驾崩那日，枢密使才发现龙枕下压着的，始终是那顶逾制的九旒冕——玉珠已褪色，旒绳却崭新如初。

    新帝登基当日，追封诏书上那句＂靖王重，性耽泉石，固辞大宝＂，掩去了多少血泪。

    云峥与沈修广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思量——当年宣德门之变时，若靖王李重真有问鼎之心，只需亮出龙枕下那顶九旒冕，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又岂会落到如今的显武帝李晋头上？

    沈修广眉峰骤紧。暗中与李远山勾结的，是否真为靖王，仍笼罩在迷雾之中，疑点重重。

    若非靖王之手笔，又有何人能够伪造亲王印玺，又能令李远山这等老谋深算之辈，宁赴黄泉也不吐露半字？

    ＂此局已非你我可解。＂云峥望向皇城方向，字字淬冰：“该请陛下——执棋了。”

    紫宸殿的铜漏滴到三更时，显武帝李晋仍在摩挲那封密折。烛花爆响的刹那，他忽然轻笑出声：＂朕这个二哥啊……＂

    阶下跪着的枢密使裴琰后背已渗出冷汗——他亲眼看着帝王袖中滑落一卷泛黄的《弘文实录》，正翻在＂太子重讲《尧典》＂那页。朱批的墨迹尚新，在＂万世明君＂四字上打了个猩红的叉。

    ＂当年他若想要这位置——＂显武帝的指尖划过九旒冕的图样，突然暴起将整册史书掷向蟠龙柱。纸页纷飞间，裴琰瞥见夹层里半幅女子画像，那眉目与靖王竟有七分相似。

    ＂传旨。＂帝王的声音陡然森寒，＂靖王既爱泉石，即日起封地改至北疆寒山。无诏——＂他碾碎一片飘落的纸页，＂终生不得踏出雪谷半步。＂

    紫宸殿内，烛火映着显武帝眉宇间的倦色。他放下密折，指尖在云峥的名字上轻轻一敲，眼底浮现几分难得的温和。

    ＂拟旨。＂帝王抬袖蘸墨，朱笔在黄绢上勾出流畅的御批，＂平阳指挥使云峥、骠骑将军沈修广，肃清jianian佞，功在社稷。着云峥即日返京，擢升兵部侍郎，领禁军都督职；沈修广加封定远侯，赐丹书铁券，另赏西域良驹，照夜白，一匹。＂

    侍墨太监正要领命退下，却听显武帝又添了一句：＂将新贡的雪顶含翠赐云卿一斤——他素来爱茶。至于沈卿……＂帝王难得地笑了笑，＂他既未成家，就把内库那套《六军韬略》孤本给他，省得他总去翰林院借阅。＂

    阶下的裴琰闻言，不禁莞尔。陛下连云大人爱茶、沈将军蹭书这等琐事都知晓，可见对二位将领的器重。

    雪夜里的靖王府静得骇人。老管家捧着圣旨踉跄奔入内院时，却见靖王正披着素白狐裘，在梅树下独自对弈。

    ＂王爷，陛下将您改封北疆……＂老管家声音哽咽，却见自家主子执棋的手稳如磐石，黑玉棋子＂嗒＂地落在＂天元＂之位。

    ＂寒山好啊。＂靖王忽然轻笑，指尖摩挲着棋盘边缘一道陈年刻痕——那是乾文帝当年手把手教他下棋时留下的，＂那里的雪，最像父皇去世那年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