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_困在同一片无光的天空 (第1/1页)

    逝去的回忆无预警地复苏，季羽禾下意识想闭口不谈，「我不懂喜欢，也不确定他於我而言是什麽存在，如果喜欢这个情绪只是纯粹心动，那可能我对很多人都有抱有同样的情感，而他就不是独一无二。」

    舒濂安眼里闪过一抹光亮，「不懂的话，可以现在开始m0索啊，我有暗恋经验，免费教你怎麽样。」

    「我没时间浪费，如果你要说我有为自己任X的权利，我没跟你绝交就已经用完自私的额度了。」季羽禾眺向nongnong墨sE浸染的海平线，终於张开局促蜷缩的双腿，任凭海水吻上脚踝，「对我的感情生活这麽用心，你该不会想跟我告白吧？」

    听她这麽说，舒濂安反倒一点不害臊，甚至大大方方承认，「是啊，看来你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我迟早会喜欢上你……喔不对，说不定在你意识到前就喜欢了。」

    超乎预期的回答换来良久的沉默，季羽禾随意把玩漂流瓶的手顿在前一秒，没想到一天以内会连续迎来两度震惊，有什麽心情在x口内凿出一个坑。

    所幸舒濂安没有穷追不舍，只是摆摆手，「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告白这种事因人而异，你不需要给我回答，毕竟这不是我正式的表白，如果你还想看惊喜，就等希望听到我亲口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吧。」

    不像几小时前周昀寒彷佛害怕太快得到回应，舒濂安的行事风格一如往常，连一个确切的答案都不打算听取。

    海风还在耳旁呼啸，两人默契地都不再谈话，直到清脆的铃声兀自打破安静，舒濂安面不改sE接起电话，不知和对方谈了什麽，几句应答後脸sE彻底黑了下来，以往盛满笑容的面孔第一次在季羽禾眼里展露前所未见的墨sE。

    她看着他面上的情绪闪过不同的纷杂，掐断通话的瞬间，一张清秀的脸终於沉得支离破碎，却仍倔强地撑起最後一缕苦笑，「能带你来真的太好了，流星实现你的愿望，该回宇宙载浮载沉了。从这里原路往回走就会看到公车站，这个时间回去搭车刚好不会拖太久，早点回家吧。」

    舒濂安起身走往反方向的那一瞬，季羽禾反SX问道：「你要去哪？」

    她从背光的角度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从对方微微颤抖的声线辨认情绪，「处理一些麻烦事，你保护好自己，走在路上多留心，遇到疯子记得不要犹豫，直接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语调也越来越轻，听觉灌进浪的拍打，某种直觉上不祥的预感莫名在季羽禾心里沉积发酵，她连忙穿上鞋子跟上舒濂安撒在沙地上的影子。

    周围的聒噪突然安静，b无声更令人不安。

    察觉她跟了上来，舒濂安支着最後一丝理智，语气染上僵y的严厉，微微加大音量命令道：「快回去，不要让叔叔阿姨担心。」

    季羽禾深x1一口气，b自己逐帧回想刚才舒濂安一连串的怪异，下一秒又想起她并非他的谁，没立场g涉他的下一步，许许多多的问题到嘴边却变成一句轻飘飘的叮咛，「你自己也早点回家，别让我担心。」

    见舒濂安不再回应，季羽禾转开目光，依照指示沿途走向马路对岸的人行道，再次回头时，少年的背影早已被随风摇曳的树影吞没殆尽。

    她望着原位迟迟没有移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两下，她滑开讯息，看见母亲简短却凌厉的提醒y生生散落眼里，不敢置信的心绪放大成数倍错愕直冲脑门。

    你爸心脏病突发，我要去医院一趟，你回家的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最後一字终於解读成她能理解的语言，也终於确定她没看错讯息的内容，季羽禾几乎是同时拨打电话，嘟声响了一下後很快被接起，季母即使到了此刻也冰冷依旧的警语猛然贯穿她乱成棉絮的思绪。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管好自己就好，大人的事不要cHa手。」

    「可是——」

    季母没理她，继续喝斥：「别忘了我们把你接来这个家付出的赌注，这个风险本来就在，还是因你而在，听我的话，什麽都不准问。」

    一句话毫不留情刺进耳膜，季羽禾哑口无从辩驳，听着电话那端传来单方面切断通话的嘟嘟声，只觉得吹过身侧的微风冷进骨髓深处，颤栗起寒意。

    偏远海边驶向都市的公车班次人烟稀少，回程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乘客，交谈的声音也被刻意压低。季羽禾心灰意冷拖着腮看向窗外，车子停驶某站时，她自窗边望见人行道上不起眼的纠纷，夹杂花白发丝的妇nV披头散发，嘶声力竭朝身前少年哭吼，歇斯底里的音量虽没有大到穿过公车门，还是免不了引起路人侧目。

    公车再度行驶，就在弯过两人起争执的角落时，季羽禾看见少年无奈而绝望的轮廓，与不久前眼神凉了大半的舒濂安渐渐重叠。

    正想一探究竟，耸高的大楼建筑随即遮过两道身影，隐隐绰绰间，她似乎从车窗倒影捕捉到舒濂安挺直的背脊丧气地垂了下去，那道影子如此孤寂，在寒风中歛起乐观的外皮後更显得脆弱无力。

    原来她眼里总是漾着笑脸的男孩，也敌不过黑夜强悍的侵蚀，终究与她困在同一片无光的天空；原来想尽办法带她翱翔的男孩，也无法脱离引力的綑绑。

    季羽禾移开视线，分别後的城市两端，他们同样对无法改变的现况无能为力。

    那晚她超过门禁时间进家门，客厅的满室寂然说明了空无一人，直至清晨天光透入窗帘，家里依然空荡得冷清。

    她将舒濂安的漂流瓶放进cH0U屉暗格，和那些容纳了两人间一切回忆的画作小心摆在一起。明明把愿望倾吐出来，身T却b被学科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常沉重，辗转一夜却怎麽也不得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