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泽(1) (第1/1页)

    「你……你……」郑世承紧握剑柄，五指扭得发白，王伯彦急忙拦阻道：「这可是上清苑，惊动仙师就麻烦了。」

    孙定疆环视四周，「诸位，天扬既未看过宝典，也未私习道术，监守自盗残害同门之说，分明就是子虚乌有。掌门断事不明、有违门规，纵然他真有失职之过，也足以两相消抵。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吧。」

    事情都闹上了上清苑，三殿巴不得息事宁人，闻言纷纷附和。更何况攻打敬天坛，他们也有过失，正担心掌门会追究罪责，倒不如联合炎上殿，压压郑世承的气焰。

    形势逆转，心底一阵怒火翻腾。静默片刻权衡轻重，郑世承不得不缓和下脸sE，长叹一声，露出悲悯的神sE。「事已至此，冤不冤屈已经不重要了，为了灵泉g0ng的安危，锺天扬必须认罪。」

    「这种话，掌门师兄也说得出口？」

    「你们可还记得，当日盗取宝卷之人，杀害了六名职守弟子，而其中一人，还是别儿怯不花的义子。锺天扬画押认罪，我自然认定他是凶手，所以当日已指派弟子，飞鸽传书通知Si者亲属。」

    几人相顾愕然。楞了楞，孙定疆沉下脸来，「岂有此理，你分明打定主意，要他做代罪羔羊！」

    「孙师弟，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是错、也只能错下去。杀人盗宝之事过了一年，缉凶之事却毫无头绪，别儿怯不花已多次询问，若再不查出凶手，就要来灵泉g0ng兴师问罪，他权势薰天，灵泉g0ng纵然再有势力，也不可能和朝廷抗衡。」

    一听是天大的祸事，众人顿时三缄其口。郑世承早知这几人是墙头草，只要孙定疆松口，此事大致可定。「牺牲一人就能挽救大局，身为灵泉g0ng弟子，理当义无反顾。」

    「牺牲自己是伟大，牺牲别人那是自私，说得好听，你怎麽不派稼穑殿的弟子去赴Si。」

    「孙定疆，你太放肆了！」

    两人僵持不下，王伯彦迫不得已，只好再次上前劝阻。「掌门，不是众人以下犯上，而是这次你实在错得离谱。事情尚未查清，怎可如此妄为，这不是把灵泉g0ng推上危境吗？」轻咳一声，面sE转得凝重，「不过掌门说的……也是实情，眼下，除了让锺天扬顶罪，没有其他的方法可行。」

    「我不答应！」

    郑世承低喝道：「那你要如何才肯答应？」

    情势逆转，天扬只觉心乱如麻，各殿摆明了要送他赴Si，孙定疆想以一人之力抗衡四殿，恐非易事。

    整件事荒谬绝l。明明是受人诬陷含冤莫白，对头来，竟然还要代人受过。一直以为，只要问心无愧，总会有人拨乱反正，谁知这世上，终究还是只有利益没有公理。

    难堪的沉默，厅内一片Si寂，好半晌，孙定疆才沉着脸道：「要我答应也可以，你得依我几件事。」

    猛然一震，天扬思绪混乱，孙定疆的言语宛如晴天霹雳，震得他无法置信，好半晌不知该如何反应。

    冯九命自诩侠义，加上本事过人，一见不平之事，立刻撂了撂衣袖，打算进去好好教训他们。腕上骤紧，天扬扣住了他，轻轻摇了下头，那五指冰冷有如霜雪，身躯微微发颤，也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怒。

    「说吧。」

    「第一，我要你手中这柄玄水剑。」

    「作梦！」

    九大名器，只剩炎上殿的《奔泉》和稼穑殿的《玄水》尚在灵泉g0ng，练武之人对兵器Ai逾X命，更何况是这种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他早知孙定疆会漫天喊价，却想不到他竟敢索取这柄宝剑，孙定疆二话不说、起身便走，王伯彦赶紧拉住他，对着郑世承猛施眼sE。

    「孙师弟，有话好说，先坐下、坐下。」孙定疆哼道：「说什麽顾全大局，挽救灵泉g0ng，连点身外之物也舍不得，还有什麽可谈的！」王伯彦望着郑世承，不免有些着恼，「掌门，事情是你惹出来的，炎上殿连弟子都赔上了，你还舍不得一把剑吗？」

    郑世承脸sE乍青乍红，想要反驳，却实是理亏。他忍住怒火，解下悬剑，愤恨不平的往桌上一掷，王伯彦怕他变卦，立刻把《玄水》剑递给孙定疆。

    孙定疆取过宝剑，却无一丝欣喜，沉默片刻，才又缓缓地道：「第二件事，请掌门赐赠三枚天水玉津丹。」此丹乃是伤科圣药，对治伤调养有莫大的助益，因炼制不易，故而数量稀少，只是它虽是珍宝，又怎b得过《玄水》剑这等宝物，郑世承连随身兵器都舍了，再舍几枚丹药也只能认了。

    「第三件事，册立道心为继任掌门。」

    继任掌门之事非同小可，这个要求，未免过於不近人情，几位执掌面面相觑，连王伯彦也变了脸sE。「这……这……」

    「王师兄，曲直、润下、从革三殿，已多年未有立衡弟子，谁继任掌门又有何差别？至於稼穑殿……」两人目光交集，郑世承忍了又忍，只重重哼了一声。「除了汤思勇之外，稼穑殿并无出sE的子弟，掌门失职祸及师门，让道心继任掌门，并不为过。」

    仔细推想，孙定疆所言不假，这继任之人不是稼穑殿就是炎上殿，与他们三殿毫无利害冲突。更何况论家世背景、武功修为，孙道心都是青年弟子中的佼佼者，本就炙手可热，这条件也称不上严苛。

    三殿没有异议，稼穑殿可是唯一的受害者，正琢磨着该如何规劝，让掌门答应这条件，想不到郑世承冷哼一声，率先开口道：「好，就册立孙道心为下一任掌门，你还有什麽条件，一并说了吧！」

    王伯彦大喜，没口称赞掌门顾全大局，他怎知郑世承一心想让灵泉g0ng归顺朝廷，来换取高官厚禄，一但倚附朝廷，那就是官府说了算，谁是掌门，根本毫无意义。

    孙定疆微感讶异，想不到他答应的如此爽快，略作沉Y，抬眼环视四人。「我没有其他条件，只是天扬无辜受累，还要背负监守自盗残害同门的罪名，这已经是莫大的冤屈，决不能按门规处置，让他再多受苦难。」

    六条同门X命，按门规，必然是处以极刑火化示众。锺天扬毕竟是代师门受过，把人活活烧Si，未免太过残忍。王伯彦点点头，轻叹口气，「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我看，不如在药里动些手脚，让他好好去吧。反正以命抵命，也算给了交待，别儿怯不花权势再大，这人犯伤重不治，总不能怪到我们头上。」

    几人商议已定、立字为据，一番争论到此结束，各取所需便匆匆散去。

    大厅里重归幽暗，天扬低垂着目光，过了好半晌，仍在原地不言不动。冯九命抓了抓脑袋，也不知该说什麽，这打架医病他在行，安慰人的事，还真不是他的强项。

    「欸，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

    「不累。」

    「什麽不累！你是仗着灵丹妙药的功效，才不觉得困乏，等药效一过就知道厉害了。」小院就在翼廊背後，相距不过百余步，冯九命不由分说，拖着他便往回走，「没见过你这麽不听话的病人，说了要静养，还不老老实实的给我躺着。别以为火毒去了就没事，不好好调养，往後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