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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孙权骑着马静静地走着。盛夏的阳光穿透树林里茂密的叶子，在他的身上映出斑驳的光。骑着马走在前头的孙策回过头来看着弟弟，嘴角掀起一抺温暖的微笑，阳光照在他黑眸，瞳孔彷佛射出光芒。

    向兄长报以微微一笑，孙权碧眸笑得弯了弯。孙策的笑容放大，然後把头转向身旁的周瑜，二人边走边说笑。

    看着二人的背影，刚才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原来澄澈的碧眸直盯着二人并肩的背影。他们在对话时，眼神带笑看着对方。周瑜甚至含笑伸手把抖落在孙策发上的瓣叶拨走，而後者微笑接受这好意。

    孙权握着马缰绳的手收紧，以压下心的烦躁。他自小就不待见孙策对别人笑对别人好，只要兄长身边出现他人，就想把那人都毁灭。他仍紧盯着那暗红色的身影，目光幽深。那人身型矫健，阳光洒在他身上镀出金黄色的光，让人眩目。孙权回想起昨晚或甚至每晚做的梦，心里清楚这些梦境并不寻常。

    不该是这样，不该有这样的慾望，孙权看着那人的背影，眉头轻蹙。

    孙权心中所愿就是称霸天下，想天下人臣服於他，包括孙策。可是，若要达成君王梦，兄长这桎梏般的存在不得不除。就在数年前孙策从袁术那边回来後，他就觉得兄长过於强大。只有孙策在，他都只能退居後幕，活在兄长的影子下。

    他觉得早晚要把孙策去掉。况且他也懂得历史上多次兄弟阋墙相残。就算他不动手，也难确保孙策不会。

    孙权枱头看了看头顶上的炽烈的太阳。

    吴夫人梦月入怀而生孙策，梦日入怀而生孙权。亡父生前常说着这个神话，说大吉之兆，儿子乃人中龙。在孙权看来，这的确是个预兆，只是日与月，不能共存。

    然而，孙策还是那个孙策，还是那个对他无微不至，经常给他温暖笑容的兄长。那撩人心神的笑容让孙权不由自主地咬咬唇，内心一片紊乱。

    这种矛盾已纠缠了他很久。

    是夜夜深，孙权坐在寝室的案子旁，全神贯注研究着兵书。摇曳的火光照出跳跃的剪影。一脸认真的孙权稚气已除，棱角分明。

    「权儿，你要以兄长为榜样。」

    「权儿，你怎麽还未学会骑马，你兄长在这个年纪已经学会。」

    「权儿要好好辅助兄长。」

    脑海响起亡父的声音。他眼中彷佛只有孙策，而孙权永远也要依附着兄长。为什麽非孙策不可?他身上积聚太多光芒，站在他身旁，所有人只是黑暗的影子。紧握着拳头，抿着薄唇。深深吸入一口气，让自己平伏下来。

    思绪飘到今天那人的回眸一笑，心中微动，这笑容多麽完美，完美得刺眼，让人嫉妒，也完美得令人心醉。

    好看的脸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真想看看哭着的兄长是怎麽样子。印象中孙策不会哭，在他面前流泪也只有一遭。就是得悉父亲战死的那一天。

    那天父亲出战黄祖，在岘山被人伏撃而亡。孙策闻到噩耗後不发一言，拿起武器就要冲出门。

    孙权跑在他身後，一下跪在地上扯着兄长的衣袖：「哥哥！不要走！父亲已不在，你不要抛下我。」

    孙策闻言停下动作，回过头红着眼看着孙权，慢慢蹲下身，把弟弟揉入怀中，双手抚摸他的头发：「权弟，我不走，我不会把你抛下......」

    孙权抬起头看着兄长，他坚毅不屈的脸满布悲愤，双唇颤抖着，如黑曜石的双眸泛着泪光。一行泪从那双眼流下来，滴到孙权的脸上，他伸手把兄长眼泪抺去。

    记忆中的泪滴在心里，投下一圈圈涟漪，让心隐隐作痛。那人哭着的脸是那麽美，心中异样的情绪向外慢慢散开。

    孙坚死的那年，孙权才九岁。事隔多年，很多事已记不起。可是他还记得兄长那时强烈的心跳，还有那轻轻的承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