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一只妖的怀抱 (第2/2页)

，看到雪地中，一只白绒绒，形似幼豹的小妖在滚来滚去，沾了一身的雪还不够，一个劲儿往雪窝里扑，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雪球，但时不时天性作怪，顽劣地玩起雪来，便把正事儿忘了。

    念忧看呆了，心扑通乱跳，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上一次有与此类似的感觉，还是在念无生面前，许多年前。

    望见那小兽跳出雪窝，像要回来了，他才回去躺下。

    苍阳刚爬上山壁钻进洞来，就大吃一惊，果真放他自己吹风也不行，都红成苹果啦！

    苍阳把他抱起来，却发现他有的地方冷有的地方热，脸热，可是手凉。

    苍阳浑身都在苦恼，可最后还是把他抱到了怀中，和自己肌肤相贴。

    风雪声很大，呜呜叫着像有什么怪物张牙舞爪，可他却只能听见苍阳的心跳声。

    他分明只是浅眠，可却久违地卸了防备，意外睡了个好觉。

    或许在旁人眼中，他只是一个自私小人，自私地抢夺秘宝，想独得长生。

    可那一日，在阙阴山，他只是一个迷了路，却会疼会累、会冷会热的，也该会哭会笑、会怨会憎的——凡人。

    他从没有想到，今生最让自己觉得温暖安心的地方，竟然不是记忆中的无相门，而是一只妖的怀抱。

    睡醒之后他迎着那双闪亮的眼，问出了对方早等着回答的问题。

    “我的伤怎么好了？”

    “因为你睡了很久！睡了……嗯，好几天。”

    他没有拆穿，因为真的可爱，既然苍阳想隐瞒自己的妖怪身份，他就假装不知道吧。

    两日后，苍阳带他走出暴风雪，在难以分辨方向的白茫中，在下一脚便是万丈深渊的危险中，时而牵他的手，时而搂他的腰，又时而抱他在怀。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缘由，起码他不知道有什么缘由，但苍阳对他很好，说要带他回家，去见他的大家人。

    那时他们已走出危险的地界，来到阙阴山腹地了，而他敏锐的意识到，苍阳所说的“大家人”大概就是这一族妖中的佼佼者。

    风雪已经停了，他的伤好了，也该冷静了。

    他朝苍阳望去一眼，这只妖仍以墨发乌瞳的模样伪装着，有些懵懂，却把他的手抓得更牢了。

    “你……你不愿意吗？”

    他不觉得自己还有得选，毕竟阙阴山是什么地方，天石书早有记载。

    天妖一族虽然在陈罪录上，但它们并没有犯错，或者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天妖原本诞于天界，后放归人间阙阴山，但此兽天生为万妖之首，若随意放之，不需百年，便会让妖族成魔之气候，所以它们只能被放逐风雪隔绝的阙阴山中。

    天妖不同于一般的妖，更何况这里是它们的地盘，所有妖邪都能感知到长生道的钥匙，天妖怎会不同？

    苍阳口中的“大家人”，绝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婉拒了，他说自己想离开阙阴山，苍阳却慌了，偏要带他去。

    而高低错落的覆雪山崖上，已有许多雪白妖兽现身，小的像豹，大的却似犬狼，它们对他的态度很显然和苍阳不同，充满戒备和敌视。

    他已经落入了包围，而他不知道苍阳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苍阳仍坚持带他往阙阴山深处走，越往里，成年强悍天妖便越多。

    他被无数妖邪鬼怪骗过，更数不清多少次濒死逃脱了，他不能说自己现在什么都看得穿了，可他再也……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他没有那个资格。

    一草一木都不值得信任，任何活着的事物，都不可能对他有好意。

    对他越好，便越危险。

    可他看着苍阳的笑，却挣不开手，也说不出质问的话。

    他知道凭自己是走不了的，即便杀出了天妖包围，也会被阙阴山外围的风雪困死。

    他只能跟苍阳走，可他另有打算。

    他故意问苍阳有没有近路，苍阳说有，但是很危险，临着峭壁悬崖，不肯冒险带他走那条路。

    可他坚持要走近道，苍阳只好同意，走上狭窄的山道，身后那些眼睛终于消失，确认没有其他天妖在了，他才对苍阳动手。

    如果已经中计，就当拼死一搏，若不是，那他收手即可。

    可他试探一击的代价却是重伤呕血，伤他的苍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突然明白周围那些忌惮的天妖为什么没有动手了。

    并不是它们另有阴谋，而是根本无需动手，他身旁的苍阳或许就是这里最强的存在了。

    两人先前的接触让他误会了，苍阳藏不好耳朵不是因为笨拙年幼，而是妖力太强，难以控制到微末。

    可很明显苍阳也不明白自己的强大，不懂两人的差距，就好像一只猛虎，不知道自己随意一动，便会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念忧瞬间重伤，朝悬崖跌去时，却换成苍阳朝他扑来，墨发在风中一点点染上霜白，金色的兽瞳慌张迫切，万仞高空，苍阳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和他一起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