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2/2页)

 深黑地砖向上幽幽渗着寒气，走廊两侧挂着油壁灯，好像黑夜里两只扑闪的赤红鬼眼。

    不知拐了多少圈，眼前赫然出现一排偌大的架子，被无数小方木格切割成块。

    谢宣侧首，语调带着慨叹：“本宫记得，林起是属虎的。你今年十七岁，也同样属虎。”

    林明霁瞳孔一震，激动道：“殿下，你知道我哥哥的下落？！他现在在哪儿？我可否见一见他？”

    谢宣下巴微抬示意，飞玄立马将一个木格里的东西托出来。

    木盘上是一叠衣服，最上面摆着一只用红绳穿起的小小碧玉坠。

    碧玉以深绿为贵，浅绿及有墨星白点间杂的次之，而色泽绿如秋日树叶的叫做菜玉，属于绿玉中的最下品。这枚玉坠便是用菜玉雕成的一只小虎形象，刀法朴拙，上面却有一层温润光泽，可见主人贴身带了许多年。

    林明霁将那枚玉坠握在掌心，眸中光彩一点点僵死，缓缓道：“我哥哥小时候体弱，家中虽贫穷，可爹娘还是为他求了这一块玉，他一直珍视得紧。”

    飞玄低下头：“林起公子只剩下这两样遗物了。”

    一件是这枚幼虎玉坠，另一件便是木盘上早已干结的血衣。

    谢宣眯起眼，平静道：“你哥哥追随我多年，即便在玉棋子中都是佼佼人才。最终因为一次任务丧命，衷心难得，勇气可嘉。”

    林明霁将碧玉虎坠套在脖颈上，猛然在谢宣身前跪下。

    他的声音因哽咽已经变得沙哑，脸上泪意消散，表情决然：“哥哥效忠的人，做弟弟的当然要继承遗志继续追随。殿下，林明霁愿誓死跟随您，望三殿下成全。”

    唐珏受伤的这段日子，难得有机会被少cao几顿。

    八苦天天给他送饭，林明霁来得却少了。

    不知道是不是梦中，唐珏朦胧看见林明霁披了一身银色轻铠，将精钢所制的鞭子搁在案上，又凑过来看自己。林明霁总是一副可怜巴巴、忧心忡忡的神情，再配上一身戎甲，像小孩偷穿了将军的衣裳。

    清醒的时候，他靠着身后的软枕，就着八苦递来的勺子喝几口鸡鸭鱼汤，紧接着倒头就睡。

    有时候疼痛袭来，满身冷汗将被子浸湿如一口大水缸。有时候一切感觉又都消散，只是像躺在云丛中似的没有力气。

    谢宣来看他时，唐珏正裹紧棉被，只露出两只惺忪的眼在外头眨巴。

    谢宣将被子往下拉，露出他的口鼻：“盖这么严实，也不怕被闷死。”

    “冷。”唐珏轻哼一声，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一蹭停留在棉被上的手腕。

    或许是这个动作太不同寻常，谢宣神情一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脱靴拉开棉被的一角，一起躺被窝中。

    这下轮到清醒的唐珏惊诧了，已经过去了半刻钟时间，谢宣居然还什么都没有做。

    和他睡过那么多次，头一回睡个素的觉。震惊宛如一记铁锤，将困意全都敲散。

    意识清醒，更能感受到寒气像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透，一点一点剔着皮rou，凉血热身子，痛苦十足。

    唐珏禁不住谢宣热气引诱，不止一次蜷缩着往他身上贴。

    就算唐珏的动作再显得不经意，谢宣还是挑眉静静看着他。

    温情小意的娇纵之态，趁此一并用了吧。唐珏委屈道：“我冷……”

    “干脆冻死你得了，”谢宣索性将他搂进怀中，勾起一缕头发在指上打绕，开口“为了挡在我前面，连自己的性命都弃之不顾，你到底图什么呢？”

    唐珏将脑袋歪近谢宣锁骨：“我图殿下欠我一恩。”

    “命要是没了，恩怎么还？”

    “小人的命相当硬，一般不轻易死。”唐珏蜷在谢宣的怀中。

    谢宣冷笑：“那你要用恩情来换什么？”

    唐珏干脆利落道：“金银财宝，高贵身份，一生荣华。”

    这个回答似乎并不能让人满意，谢宣眯起眼，浅蓝的眸子宛如一寸寸冻结的冰湖，谨慎反问：“那我若是一朝失了势，保不了你荣华富贵怎么办，眼睁睁看你收拾东西，拍拍屁股再去傍个有钱有势的？”

    唐珏伸出一指，在谢宣的左胸处徐徐画了一个圈：“那时候我要殿下的一颗真心。”

    他动作轻柔，若即若离隔着一层里衣，搔弄地谢宣心口发痒。

    谢宣大笑，将唐珏拥得更紧：“怪哉，你难道没听说过‘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吗？”

    唐珏弯起唇，笑却不语，将头枕在谢宣的颈窝里再一次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