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 (第1/1页)

    床头柜上叠放着厚厚的日记本。封皮因为长年翻动而微微卷起，里头塞满了字迹，有些凌乱，有些无序。言芸曦迟疑了片刻，伸手将它拿过来。

    她翻开一页，字迹密密麻麻，却像是陌生人的话语。她读着，却读不出任何情感。偶尔会有一两句触动到她——b如「今天他说，别害怕，我在」——她愣愣盯着这句话，心脏突然收缩，却想不起「他」是谁。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一片模糊。

    有些影像浮现脑海，可一眨眼，什麽都没有了。

    她重重地阖上日记本，感觉有什麽东西消失。

    床边的冷气低沉地响着。提醒她这里只剩下自己。

    拉开窗廉，刺眼的光瞬间洒进来，她的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

    外面的世界很清晰：街道上有人走过，远处的树叶在风中摇晃，一切都在流动。她却觉得，那些景象离自己很远。她和那个世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触不到，也感受不到。

    「……今天是几号？」盯着窗外，她低声自问。

    她突然觉得累了。

    生活像是一条没有出口的长河，她只是被困在河心的孤岛上，没有船，也没有岸。

    不是身T上的累，而是心里一种说不清的空白。她很想要有人陪着自己，哪怕只是坐在这个房间里，听着冷气的声音。可她知道，那样的人不会出现。或者说，曾经出现过，但她想不起来。

    言芸曦看着窗外晃动的枝芽，一个念头突然冒出:

    「就这样跳下去，似乎也b现在好」

    情绪像溃堤的洪水，泪水像雨滴不受控制的向地滑落。言芸曦躲在床边呼x1渐渐沉重，深呼x1，却只觉得空气稀薄，好像整个房间都被cH0U走了氧气。呼x1越快，越觉得无力。

    她低下头，额角渗出薄汗。药呢？她想起来，自己今天似乎忘了吃药。

    她伸手去翻书桌右边的小cH0U屉，里头整齐地摆着几瓶药盒。白sE的药片静静躺在里头，每一颗都像一个警告。她的手指停在瓶口，迟疑了几秒，终於打开，倒出两颗放进掌

    心。

    吞下去时，她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吞进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药片划过食道的时候，言芸曦忽然想起:「今天早上似乎也吞过一样的药？还是昨天？」记忆在脑中翻转，她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楚。

    闭上眼等待着药效发作。

    过了一阵，言芸曦感觉到呼x1逐渐和缓，x口也不再那麽闷。

    ——

    卧室里，冷气声依旧。

    言芸曦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点进草稿箱。

    里面中积着，许许多多的稿子，稿子少则几十字，多则上百字。

    她再次新开了章节，打上「河边」二字，思索许久却不知道可以写什麽。

    想法像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徒留一片空白。

    想要翻找自己的草稿找一下灵感，打开其中一个，那一页写着几行断断续续的字：

    「……记得那一天，河边有风。有人站在水面映照的光里，他伸出手，对我说……」

    句子戛然而止，疑惑从言芸曦带脑蹦出:「他说了什麽？」

    她一遍遍地读，试图从那些字里找回缺失的部分，可结果只有更深的痛苦。

    她突然移动鼠标，点击删除，介面跳出:「是否确定删除」。握着鼠标的手抖了抖，坠後还是沉重地按下「确定」。

    沉默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遗忘不是一瞬间的，而是慢慢渗透的。就像墨水滴在清水里，慢慢扩散，直到整个水杯都被染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遗忘了多少，只知道这些空白每天都在扩张，把她一点一点吞没。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呼x1声沉重，像是被压抑的呜咽。时间在这里似乎静止了，只有书桌上的台灯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眼神里什麽情绪都没有，像是被掏空。

    就像她的记忆一样，无论怎麽拼凑，始终像丢了零件的拼图，无法完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纸放回桌上。红绳在手腕上微微晃动，吊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光。她下意识握住它，心里浮上一个念头:

    「我正在忘记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颤，却没有勇气继续想下去。因为她害怕，害怕一旦记起，痛苦会b现在更深。

    房间再度陷入静默。闪烁的鼠标，像是一种不带情感的陪伴。她坐在书桌前，任由时间慢慢流过，眼神凝在一片空白的草稿上。

    那篇草稿，就像她的人生。空白，沉默，等待着某个无法回来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