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memory 回忆 记忆力 内存 (第2/2页)

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说:“……不行，你不能洗，你冬天长的冻疮还没好完呢。你放着，我得马上洗完，不然舅妈要骂我。”

    林静深说:“上午你就来洗衣服，你看这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你舅妈让你洗完了再回去，就是为了让你赶不上中饭。”

    何羡挤开林静深，把冻得发红的手伸进溪水里搓衣服，低着头说:“没事儿，就做点家务活，小事儿，你去玩你的。今天娘娘庙人多，大家都喜欢赶热闹，听说今天许愿也更灵，你也去许个愿，连带着我的份。我想这学期考好一点。快去。”

    林静深将碗放下，凑到何羡身边夺走他手中的衣服，以同样不抬头的姿态说:“我不去。”

    “林静深……”何羡无奈地看着他，随即惊讶道，“你衣服咋回事，怎么有鞋印？跟人打架了？”

    “没有。”林静深捞起有鞋印的衣摆藏在身前。

    “骗人了吧，我又不瞎。我不用想都知道是汪勇干的。方圆八十里只有他妈把他当太子一样供着，他真当自己是太子了，带着那俩狗腿子整天来埋汰咱，还喜欢动手。要我说就是揍少了。我在的时候他缩着当王八，我不在的时候就伸个头出来当霸王了。你等我把这些收拾完了我去给你找场子，把他绑树上揍一顿就不会来惹你了。”

    何羡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他想起林静深不喜欢他去为了他出头，甚至因为这个跟他急过几次。他问过林静深怎么还不乐意。

    林静深告诉他，因为这些事被你舅妈知道后，你会被你舅妈揍一顿。

    于是何羡恍然大悟，林静深这是在为了他好。他自然而然学会了偷偷把看不顺眼的人揍一顿，偶尔是天黑摸黑去揍人，偶尔躲在草丛堆里丢黑砖，那些人倒霉几次也就回过味来，是何羡在报复他们。大家心里门儿清何羡的报复心有多强，但看见白天里何羡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觉得这人小小年纪面上一套背后一套，将来必成大器，久而久之只有汪勇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胖小子招惹何羡。

    何羡笑着朝林静深撩水，扬扬下巴说:“别洗了，你看你那手都在抖。”

    头顶的梨树落下梨花，有的顺着水流远去，有的湿漉漉地贴在石头上，有的被搓进衣服里。

    林静深捻掉衣服里被揉烂的白梨花瓣，手指在冰凉的溪水刺激下红得像炭。

    不理何羡。

    何羡抢走林静深手中的衣服，拉着林静深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放，冻得肚子上的rou都紧绷起来，“行了行了，不洗了，我一会儿胡乱弄完，咱去娘娘庙玩。”

    何羡拉着林静深的手在衣服底下搓，龇牙咧嘴，“我说你怎么这么拧，看你这手冻得跟雪条一样。你什么时候听下我的话吧。”

    林静深说:“你也没听过我的话。”

    何羡求饶说:“少爷，你还跟我杠上了。”

    林静深认真地说:“我不是少爷，我说的是事实。”

    “好好好，错了错了。”何羡干净利落地把剩下的衣服拧干，扔进背篓，端起已经放凉的粥仰头一口气喝干净。山菌野菜的香气直往天灵盖窜，何羡痛快得懵了一样，一口下去好像要升仙似的。

    “我等会把衣服藏在路边草笼子里，然后再去娘娘庙，回家的时候顺道就带衣服回去，怎么样？”

    林静深点头。

    何羡背着一背篓的衣服，埋头向前走，眼前忽然黑了，他发现林静深脱了外套拢在两人头上。

    “雨好像下得有点大了。”林静深说，把外套往何羡的一边扯。

    两人把装满衣服的背篓藏在回家路上的草笼子里，带着一身春雨的潮气抄近道往娘娘庙赶。

    三月初九细红柳，村头大燕打白酒，一勺做梦，两勺睡三宿，四勺娘娘也出糗。一人一碗粥，一桌一壶酒。一碟盐炒花生米，一盆卤水煮毛豆。桌上油垢有尺高，两根筷子手臂长。花脸长凳等人坐，不来常人却来鬼，来的什么鬼，来的是醉鬼。喝酒吹嘘挤眉弄眼，抛却现世仙人模样。清酒醇酿浮白梨，香檀老木挂红绡。脚踏黑泥融星辰，推杯换盏竟封神。惊掉天上神仙一四七把胡须，兀自感叹凡人顷刻间便把自己修仙成神。

    好事者红脸吐酒气，端起土碗朝刚来此地的何羡敬上一碗老窖酒。

    何羡喝酒如喝水，一双眼睛盯紧坐在角落中恹恹的小胖子。别人想着怎么成神，他就稍微务实点，想想怎么做别人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