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守经老人托孤本烈火焚宅全大义 (第1/1页)

    书接上回，赵玄德以一番「医心」之论，成功叩开了那扇藏着无数秘密的後门。随着门扉完全敞开，一GU浓郁的药草与旧书卷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小巷中那GUYSh的腐朽气息一扫而空。

    门後并非寻常人家，而是一条幽深的回廊。回廊两侧的墙壁上，竟嵌着一排排的格子，格中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各种晒乾的药草、矿石标本以及数不清的竹简与卷轴。此地，赫然是一座小型的药学宝库！

    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枯槁的老者，手持一盏孤灯，静静地站在回廊的尽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脸上布满了岁月的G0u壑，但那双眼睛，却是异常的明亮，彷佛能穿透世间一切虚妄。方才那苍老的声音，正是出自他之口。

    「进来吧。」老者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GU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赵玄德向身後的红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红袖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赵玄德这才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这个神秘的所在。红袖则紧随其後，身姿依旧戒备，那支乌黑的铁笛始终未曾离手。

    「晚辈赵玄德，见过前辈。」赵玄德对着老者深深一揖。

    老者并未答话，只是提着孤灯，引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静室。静室中央，只设一桌、一椅、一蒲团。桌上，摆着一方古朴的砚台和几支狼毫笔，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显得清寂而庄重。

    「老朽姓墨，单名一个言字，乃是百里兄的方外之交。」墨言老人将灯盏放在桌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仔细地端详着赵玄德，「方才你那番医心为上的言论，深得百里兄医道之JiNg髓。他若泉下有知，定会为有你这般传人而感到欣慰。」

    「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不敢称传人。」赵玄德谦逊道。

    墨言老人却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百里兄一生救人无数，却救不了权力薰心之辈的贪婪，更救不了这世道的病。杜如晦……」他念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恨意，「他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那些延年益寿的丹方，他真正想要的，是《百草经解》的下半部——《毒经》！」

    「《毒经》？」赵玄德与红袖皆是一惊。

    「不错。」墨言老人语气凝重地说，「《百草经解》分上下两部，上部为药典，载天下奇药，活人X命；下部为毒经，录世间剧毒，杀人无形。百里兄穷尽毕生之力，研究毒物，非为害人，而是为了寻求解毒济世之法。他常说，不知其毒，何以解毒？可这等x怀，又岂是杜如晦那等权慾薰心之辈所能理解的？他只看到了《毒经》中那些杀人於无形的恐怖力量，一心想据为己有，作为他铲除异己、巩固权势的利器！」

    一番话，终於揭开了这桩血案背後最深层、最丑陋的真相。这已不仅仅是争夺医书，而是道与术、仁心与野心的殊Si较量！

    「所以，」墨言老人看着赵玄德，眼神变得无b郑重，「这本经书，交到你的手上，是福，亦是祸。它可以让你成为一代神医，亦会让你成为天下权谋者追杀的目标。你可想好了，要接下这份因果？」

    这已是第三次，有人向他提出类似的警告。从绿裙少nV，到红袖，再到眼前的墨言老人。赵玄德知道，自己一旦点头，便再无退路。他望向门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彷佛看到了杜家那张巨大的、笼罩在长安上空的权力之网。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洒然一笑。「前辈，晚生本是孑然一身，烂命一条。若能以这条命，换得一部济世奇书不落J人之手，又有何惧？这份因果，晚辈接下了！」

    「好！」墨言老人眼中爆发出赞许的光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有担当！有风骨！不枉百里兄对你的看重！」

    说罢，他转身走到静室的墙边，在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青砖上，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节奏敲击了数下。只听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那面墙壁竟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一个仅有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三个由特殊鞣制过的皮革包裹的卷轴，上面用金线绣着古朴的鸟形图案。

    那图案，竟与赵玄德那枚引他穿越而来的玉佩上的鸟纹，有七八分相似！

    赵玄德心中剧震，但此刻情势紧急，他不及细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三个卷轴取出，收入怀中。卷轴入手温润，却沉重异常，彷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就在此时，巷道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夜枭啼叫！

    红袖脸sE剧变，立刻低声道：「是秦二哥的信号！我们暴露了！官兵正朝这边合围！」

    墨言老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指着静室的另一侧墙壁，那里同样有一道不起眼的暗门。「此处还有另一条生路，可直通邻坊的枯井。你们快走！」

    「那前辈您呢？」赵玄德急道。

    墨言老人笑了，那笑容平静而坦然，带着看透生Si的豁达。「我这一生，都在守着这间屋子，守着百里兄的嘱托。如今，书已托付，我的使命，也该完成了。」他从怀中m0出一个火摺子，眼中闪烁着决绝的火光，「这屋子里的一切，绝不能留给杜家的走狗！你们走吧，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

    赵玄德瞬间明白了，老人家是打算用自己的X命，与这座藏经之所同归於尽，为他们创造逃生的机会！

    「前辈！」赵玄德的眼眶红了。

    「快走！莫要让老朽的一番心血白费！」墨言老人厉声喝道，语气中已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红袖一把拉住还想说些什麽的赵玄德，沉声道：「走！尊重他的选择！」

    赵玄德深深地望了这位仅有一面之缘、却以生命相托的老人一眼，将他的样貌牢牢刻在心底，然後对着他，重重地拜了下去！

    「百里兄的知己，果然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红袖也对着墨言老人肃然一礼，随即拉着赵玄德，毫不犹豫地闪身进了那道生门。

    就在他们踏入密道，将暗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们听到了身後传来的、苍老而豪迈的大笑声，以及……那被点燃的熊熊烈火，吞噬一切的轰鸣！

    与此同时，平康里北曲七巷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金吾卫官兵如狼似虎地封锁了所有出口，秦虎手持阔背大刀，浑身浴血，正与七八名官兵悍然对峙。他脚下，已经躺倒了十几名杜家的家奴和暗哨，但他自己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拿下这反贼！」一名金吾卫校尉厉声喝道。

    秦虎哈哈大笑，声如惊雷：「一群朝廷的鹰犬，助纣为nVe！你秦二爷今日便是Si，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说罢，便要挥刀再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枚烟雾弹从天而降，在巷道中轰然炸开，浓烈的白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的视线。

    「秦二哥！这边！」赵玄德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秦虎闻声，立刻辨明方向，奋力冲出包围圈，与从枯井中钻出的赵玄德和红袖汇合。

    三人不敢有片刻停留，在红袖的带领下，再次遁入了长安城那无尽的、迷g0ng般的黑暗之中。

    他们身後，北曲七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那烈火，不仅焚尽了一座藏经秘所，也彻底点燃了赵玄德心中的一团火。他紧紧捂着怀中那三个guntang的卷轴，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人生，将与这大唐的命运，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