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3 为什么有人生来坐在长桌的一端拿着刀叉呢 (第1/1页)

    米格尔斯...米格尔斯是个坏孩子。

    这一点，克雷格在跟着他踏进地下第三层的时候，终于有了更明确的认知。

    通往下方的石阶很长，两侧嵌着颜色昏暗的照明晶石，空气里有种甜得发腻的香气，像是把花瓣和糖浆一并煮烂了，黏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越往下走，人声越清楚。

    笑声。

    小少爷走在前面，披着一件为了随手买来的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偏偏走路的样子还是带着点招摇。他像是察觉到了身后那人的犹豫，回过头来，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怎么啦？”他压低声音问，“害怕了？”

    克雷格摇头。

    他自然是不会如此承认的，只是不好的预感压在心头。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预感成真了。

    拍卖场比克雷格想象里还要大。半圆形的高台立在最中央，周围一圈圈坐席向上抬起，像一只被掏空了的金杯。水晶吊灯亮闪闪地垂着链子，红绒帷幕垂落，围绕着少年，少女，甚至还有看上去比米格尔斯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容貌都很出挑，衣料也薄。

    轻佻的笑容。

    克雷格先前不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地方。这里总会流出许多说不清真假的传闻，酒馆里醉得东倒西歪的人也总喜欢吹嘘自己见过多少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可他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走进这里的门门路路，更没想过米格尔斯会带着他来。

    “这、这是什么...？”

    米格尔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好像还挺新鲜他会露出这种表情。

    “拍卖场啊。”小少爷回答得轻飘飘的，“不明显吗？当时那个地契就是在类似的地方拍下来的。”

    克雷格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温润的眼睛烧出一点锋芒，甚至连脸色都染上薄红。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子呢？”

    这真是个不太聪明的问题。

    为什么有人生来坐在长桌的一端拿着刀叉，而有人生来被装进笼子里称斤论两呢？但是他偏偏又好像是在期待着米格尔斯能够给出一个答案。

    米格尔斯当然给不出答案，在他看来他也没有给出答案的义务。

    他站在那里，兜帽底下露出来一点雪白的下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下面正有人举牌，喊价声一阵高过一阵。一个身材像奶油号角的男人笑呵呵地说着什么，周围人也跟着哄笑。

    “因为那些人可能有病吧。”

    过了片刻，米格尔斯说。

    克雷格转头看他，他想说如果他早知道是这种地方——哪怕米格尔斯可能会因此生气，他也还是要说——

    一个冰凉的东西啪地砸进了他的怀里，打断了他还未说出的言语。

    一台胶片机，通体乌黑。

    “拿好。”米格尔斯说，“会用吗？”

    以前孤儿院里来过一位流浪的魔法师，变戏法似的教过孩子们怎么摆弄这种东西。

    那台老旧的胶片机传了一圈，最后洗出来的照片全都糊得不成样子。

    “很好。”

    米格尔斯满意了。

    然后他把兜帽往后一掀，露出那张似乎乖巧得很不适合做坏事的脸，对着克雷格弯起眼睛。

    “那你待会记得把我拍得威风一点。”

    克雷格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原本空着的栏杆上已经多了道高大的影子。

    那是个红发的男人。

    或者说，化成人形的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正懒洋洋地倚在那里，长发像燃着的火一样披下来，金红色的眼瞳往下扫了一圈，嗤笑了一声。

    “就这种地方，也值得你特地把我叫来？”

    “少废话。”米格尔斯白了他一眼，“待会抢到的东西我七你三。”

    “六四。”

    “你做梦。”

    “那我现在就回去睡觉。”

    米格尔斯立刻踩了他一脚。

    红龙嘶了一声，表情却反而更愉快了。

    他低头盯着小少爷，像在看一只气鼓鼓亮爪子的猫，最后勉为其难地耸耸肩。

    “好吧，小混蛋。”他说，“听你的。”

    台下的拍卖师正敲响银锤，也就是这一瞬间，米格尔斯抬起手，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

    最中央的水晶吊灯轰然炸裂，台上台下顿时乱成一团。拍卖师还没来得及维持秩序，一团赤红色的火就擦着他的假发掠了过去，把帷幕点了个正着。

    “拍！快拍！”

    米格尔斯一边喊，一边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他的斗篷在半空里扬起来，像只乱飞的黑鸟。

    咔嚓。

    红龙已经懒得维持人类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了，暗红色的鳞片顺着手背和脖颈浮出来，抬手就是一片火。看客们抱头鼠窜，有机灵的想往侧门钻，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长尾巴一扫，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米格尔斯笑得不行。

    小少爷踩着椅背蹿上高台，一脚踹翻了负责看守的壮汉。对方刚拔出匕首，武器就被小少爷手里甩出来的小药瓶炸歪了。米格尔斯很少在课业上用心，这种乱七八糟的药剂倒是配得飞快，撒出去一把，烟、火、响声什么都有，瞧着全不致命，侮辱性却很强。

    咔嚓。

    红龙已经开始很有闲心地掀地板了，金币、珠宝、未开封的晶石箱子一股脑地露出来。

    米格尔斯站在高台上，衣角、头发、脸颊都沾了灰，但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冲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少女挥了挥手，语气像在宣布一场临时起意的郊游。

    “别发呆啦。”

    “能跑的自己跑，不能跑的互相扶一下。后门有人接应，出去以后记得帮我把今晚的丰功伟绩传得夸张一点。”

    红龙拎起一只沉得要命的箱子，挑着眉看米格尔斯。

    “七三？”

    米格尔斯立刻跑过去提起另外一个。

    “七三。”他很坚决，“你少拿一点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