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震动的胃袋 (第1/1页)

    下午三点，林晓微站在建筑师事务所的大图桌前，手里握着0.3mm的代针笔，正JiNg确地在设计图上修正一个逃生梯的角度。

    她是这里最年轻的专案负责人，同事们私下叫她「林JiNg准」。在结构与线条的世界里，她是绝对的主宰，所有的受力、承重、防震系数，都在她的算计与掌控之中。

    直到放在图纸旁的支架上的手机，剧烈地跳动起来。

    「嗡——嗡——」

    那是晓微为「家里」设置的专属震动模式。明明声音不响，晓微却觉得那震动像是一根细针，直接刺进了她的耳膜，然後一路向下，钻进了她的胃部。她的胃瞬间痉挛了一下，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地拧了一把。

    那是晓微身T的「防御机制」——在意识到痛苦之前，身T已经先替她恐惧了。

    她深呼x1，闭上眼三秒，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晓微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不是哀伤，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疲惫，「你是不是在忙？妈也不想打扰你，但我这腿啊，这两天疼得下不了地，药也吃完了……」

    晓微握笔的手指指节泛白，「妈，我上周才刚带你去看过医生，药应该还有两周的份。」

    「你这孩子，是在怀疑我说谎吗？」林太太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锐，随即又迅速转为委屈的哭腔，「也是啦，你现在是大建筑师了，嫌弃我这个老太婆烦了。我生你养你，供你读到留学，现在连我腿疼想拿个药，你都要跟我算天数……」

    晓微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她知道，如果现在不道歉，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母亲会从她三岁时尿床讲到她出国时花了家里多少钱——尽管那笔钱晓微工作後三年内就连本带利还清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下班後我绕过去看你好吗？」

    「喔，好啦。对了，晓微，你弟弟那个投资……」

    戏r0U来了。晓微的心跳开始加速。

    「耀祖上次说要弄那个虚拟货币，缺了一点周转金。我把我的养老金先给他了，但他刚才跟我说，还差个五十万，不然之前的钱就全拿不回来了。晓微，你是姊姊，你总不能看着耀祖被人追债吧？他还年轻，要是留下信用W点，以後怎麽娶媳妇？」

    晓微觉得有一GU酸水涌上喉咙，「妈，我也没钱了。上个月耀祖说要修车，还有你说要换冷气，我的存款已经……」

    「你这是在跟我计较吗？」林太太打断她，声音变得冷酷而冷静，「你弟弟是我们林家的根，他要是倒了，我以後老了靠谁？你以後嫁了人就是外人，现在帮你弟弟，就是在帮你自己留後路。晓微，做人不能这麽没良心。」

    「良心」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晓微最脆弱的防线。

    「我再想办法。」晓微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才是我的好nV儿。喔，对了，晚上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两盒上次那家很贵的燕窝，耀祖最近熬夜研究投资，瘦了一大圈，给他补补。」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的冷气很足，晓微却出了一身冷汗。她低头看向那张设计图。那个完美的、经过JiNg密计算的逃生梯，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能帮所有人设计逃生路线，却找不到自己的出口。

    她转身走进厕所，对着马桶乾呕起来。镜子里的她，脸sE惨白。她想起小时候，每当家里只有一条J腿，母亲总会自然而然地夹到弟弟碗里，然後对她说：「晓微，你最乖了，你喝汤就好。」

    那时的她，以为那是因为自己「懂事」。

    现在的她才明白，那叫作「献祭」。

    她看着镜子，对自己轻声说：「晓微，你还要喝多久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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