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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也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吐露的话语落入耳中却如惊雷乍裂：

    “他们是现代虫族的起源，是最初的智慧生物，是……未曾蒙受所谓‘进化恩泽’的……”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军雌，投向更为幽邃的时空：

    “人类。”

    “在各版本教科书、星网与绝大多数现代虫族的认知里，虫族历史清晰可考的部分是直到五百多年前，初代虫皇乌拉诺斯登基。再往前，只有一句模糊不清的‘以乌拉诺斯为首的皇族自混乱与野蛮的时代中划清文明的疆域，从此虫族摆脱蒙昧迷茫，成立索尔维图斯帝国’。

    事实上，在那之前，曾有一个智慧种族险些覆灭，又起死回生，却改换面目，才成为了今天的‘虫族’。

    昔日的人类，以脆弱的四肢、发达的大脑和卓越的创造力，开辟了生存条件极为苛刻的碳基生命在这片广袤宇宙征拓扩张的辉煌之路。然而，他们的傲慢在真正的掠食者面前不堪一击——旧日虫族，那纯粹为了吞噬与繁衍而生的天灾，将他们的联盟撕扯得支离破碎。舰队如尘埃般湮灭，星球在嘶鸣中熄灭，整个文明悬于覆灭的边缘。

    ……或许你会问我，旧日虫族与现代的我们有何区别。我只能说，根据皇族才能查阅的记录秘辛判断，它们显然没有理智这种东西。

    不过，从后续的发展来看，有理智，也可能导致另一种极端的疯狂：那时的人类联盟内部，各势力所扶持的科研团队中，有一支技术领先但理念激进的队伍，找到了‘方向’。他们付出巨大代价，捕获了少数虫族样本进行研究。”

    哈迪斯目光沉静地叙说着，但在提及这段历史时深处一闪而过冰冷的审视。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理解’或‘战胜’，而是……‘融合’。结合人类与虫族的基因优势，从而产生更强悍的后代。团队领袖成功说服了部分高层，他们将这视为种族‘进化’的唯一出路，称之为突破的机会。

    而代价则是惨重的，这也是后来的领导者与皇室，坚决掩埋这段历史的原因之一。

    实验室里，活体实验不断进行，过程……违反了你能想到的一切伦理底线。严正反对与警告的声音遭到压制，被以‘生存’的名义于道德高地碾碎。

    最终，他们成功了——或者说，他们制造出了“成果”。一种基因融合改造技术。为了快速‘拯救’整个种族，他们选择了最彻底、最卑劣的手段。”

    哈迪斯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冷硬。

    “污染水源。通过维系所有人类生存的循环水系统，将他们的‘宝贝’成果强制传播。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无知无觉中，被迫接触了来自虫族基因的污染。纯粹的人类种族，就此终结。

    这就是一切的起点。一次在灭绝压力下，由疯狂科学和政权主体共同推动的、针对整个种族的、具有长久影响的强制基因改造。

    至于后来，早期融合体的异变与衰亡、同旧日虫族的战争与通婚、帝国如何自废墟中统一、皇族血脉的确立……细说起来更为复杂，我便不在这里赘述了。

    拉达曼迪斯，这段历史是最高机密，因为它揭示了种族血脉的起源，以及其诞生过程的……非正义性。它证明了‘人类’的存在，也解释了为何‘虫族’最终成了我们。你若日后还想了解其他内容……

    我可以签署一份许可，让你查阅国立图书馆藏书库封存的档案。”

    他微微停顿了下。

    “至于这个基地为什么还有如此多的人类……因为它归属于‘安希瑞斯’，将对抗虫族帝国、重振人类种族定为可笑目标的组织。”

    哈迪斯语气中带着嘲意，“起初，虫皇与我收到线报，都把他们定性为不值一提的邪教组织。不过这次深入探查后，我发现……确实有些克罗诺斯时期留下的余孽在cao控行动。”

    “简单点说，”哈迪斯直接点明，“他们大概率就是那群科学家的后代。”

    “因为根据记载，最初的融合成果，是存在缺陷的。我前面提到过，为了抵御虫族入侵而成立的科研团队不止他们这一支，其他团队在针对虫族的武器研究上已取得初步成效。当强制融合计划启动时，排异反应与病变在人群中蔓延。一些不明真相或不愿放弃的研究员，根据这些反应，仓促开发出了不少粗糙但思路可行的反虫族武器。

    而深知存在缺陷但仍主导融合的研究者们，其中的核心成员都未选择饮用被污染的水源。他们依靠预留的净水系统支撑，妄图等待技术突破，再将自己改造成完美无缺、凌驾众生的‘新人类’。”

    “当权者不会容忍这种背叛。”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结果，“结局显然是剿灭，或流放。”

    哈迪斯揉了揉眉心，补充道：“况且，安希瑞斯内部也并非全是纯种的古人类，只是盛行‘纯血论’罢了。比如在这里，仍会被基地外侧的射线屏障攻击的，就是最底层的‘杂种’。我想，他们应该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

    他看向拉达曼迪斯，语调恢复一贯的平缓：“我刚刚说的那些，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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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达曼迪斯此时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得知这个惊天秘密的心情：虫族的起源？一个闻所未闻的古老种族？那现在这个基地里的就都是……

    “活化石？”仿佛看出他想说什么，哈迪斯微微蹙眉纠正道，“不。这些人类就算抓回去，对现代虫族研究也没有什么价值了。事实证明，尽管存在雌多雄少导致的繁衍困境、还有信息素供给这类问题……但人类文明与虫族文明结合转变为现代虫族文明后，成功地让两个都濒临崩溃的种族苟延残喘了五百多年，这条道路就是可行的。而基地里这些，算是字面意义上的‘废物’。”

    哈迪斯毫不留情的辛辣置评，却在提及“雌多雄少”时，语气骤然透出一丝冰冷刺骨的厌憎。

    拉达曼迪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情绪，但仍被另一个关键点吸引：“虫族……作为入侵者，当时也濒临崩溃？”

    “一昧地吞噬、扩张、繁衍再吞噬，拉达曼迪斯，你觉得这样的循环会是长久之道吗？”

    哈迪斯漂亮的碧瞳中情绪难辨。

    “那时的人类，就像冥冥之中宇宙给予这个只懂掠夺消耗的种族，最后一道丰盛的晚餐。”